……
“啊，也是呢，快到日子了。”
放下电话后，我不禁盯着墙上的日历发了会儿呆。
那是在教导妹妹画画的两周后，我在客厅忙活的闲暇间，在外省的冰淇淋店前辈突然打来了一通电话。似乎是学校方面正式发出了通知，正在询问我的意见。
是继续休学还是回校，时间截止在一个月后。
有些猝不及防，以至于一时半会儿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声响。毕竟不是掐着日子在过，而且精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。
如果不是前辈提醒，我都快忘了有这茬。当初为了专心照顾妹妹，所以把有关学校方面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前辈打理了。条件就是复读后，继续在他的店里帮忙。
前辈还是那个前辈，说话的语气啊什么的一点都没变，咋咋呼呼的生怕我不同意。但就是这样的前辈，给人的感觉十分安心。大概这也是我同意那个条件的原因吧。
到底要怎么办呢？首先想到的自然还是妹妹。
如今妹妹已经可以不依靠助力器进行简单的行动了，虽然没有那么利索，但也没差就是了。可即便如此，不放心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减少。说来好像从以前开始，妹妹就是个让人无法置之不理的存在，这一点上确实完全没改变过。
这个时候想到了母亲，记得前不久母亲有回来一次，说了工作即将调动的事情。当然这也是为了照顾妹妹才做出的无奈变动。
有母亲在的话，继续学业是必然的。可是一想到要和妹妹分开，还是犹豫了起来。妹妹这次的事件如同阴影，笼罩的太深，让我在做任何决定前都踌躇不定。
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，任由身体塌陷下去，我仿佛是在逃避一般想把所有的念头都抹去，可那些杂乱的想法比病菌都要厉害，瞬间就滋生出了新的一堆。光是抱着脑袋一个劲的发愁也不是办法，眼下还是想想该怎么和妹妹解释才是。
对此，妹妹会持什么意见呢？是会像小时候母亲提议分房时候的一样严词拒绝，还是考虑再三最后应允呢？又或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。尽管结果都只会是一个，但我就是想知道妹妹的态度。
果然，一关系到妹妹。我的顾虑就会无限多，旧的新的交替不断，完全不晓得啥时候是个头。
直到一股凉意把我浇醒。
也不算瞎说，确实是被冰凉的水打到脸上了。我猛的睁开眼，眼前是一个被沙发遮住身体，只露出半张脸的湿漉漉的脑袋。
“下雨了？！”
“阿嚏。”
用喷嚏回答我还真是少见，小学妹揉着鼻子，缩着肩膀正在不住的抖动，被雨水打湿的地方，薄衫紧贴着身体，透着淡淡的粉色，发丝黏答答的变成了一绺绺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懵逼。
玄关的走道里，一路上全是小学妹的水脚印，她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我眼前，细弱的身躯看的人一阵心疼。我这才记起来今天又是一个周末来着。
窗外，小雨淅淅沥沥，因为妹妹的事情烦闷，我甚至连什么时候下的都不知道。
“为什么会下雨欸！”
小学妹瞪大着眼睛说道，一脸的不可思议。看样子对突然下雨这件事很有意见。
“你不看天气预报的么。”
问了也是白问，都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，此时要是再责备总感觉小学妹会当场决堤哭出来。真到那一步怕是连妹妹都要拿着助力器来戳我了。不过考虑到小学妹的性格，想要她哭出来应该还有些困难。
就这样湿着身体当然不行，反应过来的我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拽起小学妹的手走向了浴室。冰凉的手，比冰块好不到哪儿去。
“里面有热水，赶紧冲一冲。”
“哇哦，要被大哥哥带进浴室里咯！嘁嘁嘁~”
嘁嘁嘁你个头啊，看吧，都这份上了还在皮。
但要是揍她的话各种意义上倒霉的只能是我，当然这也只是玩笑。
“那我真的一起进去啦。”
我把小学妹推进浴室，紧跟着踏了一只脚进去，本想着也互相皮一下，没成想这丫头瞬间红了脸，啪啪啪的就对我使出了排云掌！
“出去啦，被妹妹酱看到就不好了啦。”
当时的我完全没去深究这句话的含义，虽然也觉得哪里不对，但因为害怕被妹妹听到产生误会，就及时收了手。
“那你一个人慢慢洗，可别着凉了，我去妹妹那找几件合适的衣服给你。”
“知道啦，大哥哥。”
我嘱咐了几句，回应我的是小学妹吐出的小舌头。刚转身没走几步，小学妹就‘大哥哥’轻声叫住了我。
“咋的了？”
那一头，小学妹半开着浴室的门，探出脑袋，朦胧的玻璃门后，是正在脱衣服的动作。透过脑袋大小的门缝，都能清楚的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身体。尽管只有一部分，也让人没办法平静下来。
这个家伙，平常在家也这么随便的吗？弄得我眼睛都不知道该盯哪儿了。
“可以穿大哥哥的衣服吗？”
“为啥要穿我的？妹妹的不好吗？”
“那样一点都不poi！”
“给我说人话！”
“……总之就是不要啦，大哥哥的就行。”
小学妹抗议着，将小腿一抬，身上仅剩的一块布料也跟着飞进了盛衣篮子。
这下可真是坦荡荡了。
在这个选择上纠结下去总感觉会没完没了，而且若是因此着凉，我的罪就大了，因此只能同意。
“啊对了，我带的包包里有便当，还有给妹妹酱的零食哦。”
“好啦好啦，赶紧洗你的吧。”
总而言之就是头大，和妹妹的性格相比太鲜明了，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俩货是怎么交上朋友的，还处的这么好。
也不全然对，应该说是小学妹这边对妹妹要好的多。嘛，女孩儿之间的感情，我要懂那么深干嘛。
回到客厅与玄关相接的走廊处，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被放置在鞋柜的一侧，我按照小学妹所说的拿回了客厅。小学妹湿漉漉的像只水鸟，反倒是双肩包没怎么被雨淋到，难不成这家伙来的途中一直在保护着？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嘛，这家伙。不过我多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，毕竟谁都有过怕雨淋湿课本而把自己推到前面的时代。
小学妹的便当多半是出自她的母亲，被我和妹妹一直夸赞为高级厨师的神秘人物。所以就我个人而言，对便当的期待还是挺高的。
浴室里，莲蓬头哗哗的水声传了出来，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，要找几件自己平时穿的衣服给这妮子送去，总不能让她跑出来裸奔不是。
轻轻打开卧室的门，妹妹穿着睡衣正端坐在桌前，脑袋枕在软垫上睡着了。迷迷糊糊的模样和小时候一般无二，看样子小学妹的到来并没有吵到妹妹，我轻手轻脚的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便准备撤。可事与愿违，妹妹把脸蛋翻了个面便喊住了我，感情是压根儿就没睡。
“哥哥要去上学了吗？”
“嗯？”
你咋知道的，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是有好好避开的才对。
“是妈妈说的哦，信息里有写。”妹妹指了指一旁的手机。
看上去母亲也是收到通知了，明明和我说就可以了嘛。八成是想告诉我的时候，却和前辈的电话撞到了一起，这才把妹妹当做了中间人。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了，那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。
“是啊，最迟下个月底，到时候妈妈会回来照顾你的。”
“就剩一个月了吗？”
妹妹说着，“那要抓紧好好规划才行。”一些不明所以的发言。
“规划啥呀？”
我不由得一愣怔。
妹妹则是望着天花板，手指摇晃，眼珠提溜转动。
“当然是规划我的未来啦……还有哥哥的。”
“还有我的？”
“是的哦。”
妹妹啥时候有的这种念头，不如说想法有点厉害。
可是。
“妹妹哟，你知道京门朝哪儿开吗？”
妹妹摆了摆脑袋。
“你知道每天的电车晨时是几点吗？”
“不知道耶。”
“那你知道怎么去京都不？”
妹妹一脸懵逼，似乎她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门道。我以为妹妹会因此失落，没想到效果反了过来。
“那得更加努力才行呢。”
妹妹的韧劲一如既往的强悍。
我有些讶异，当然不是为这，而是得到了预想以外的回答。对于我即将去读书这件事，不是拒绝，也没有应允，甚至有些奇怪，让人摸不着头脑，同时也很平淡，使我有些寂寞。
“啊，对了，你的朋友过来喽。”
我扬了扬手里的衣服，妹妹的朋友只有一人，所以根本就不用通报姓名。
妹妹闻听，却只是嗯了一声，脑袋里似乎还在思考着我们俩先前的话题。究竟想怎么努力呢，努力的终点又是哪里，就连我都深深好奇起来。
……
在我将衣服放进浴室之后不久，小学妹便一脸微妙的走了出来，当然是有好好穿着衣服的。
初秋的长衫T恤，配上男子气十足的花格子四角裤，妹妹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叫了出来。然后拽着小学妹东扯扯西揪揪，两个人在沙发上如同挠痒痒般咯咯笑了起来。
“是哥哥的衣服嘛。”
“是的哇，超土的！还有奇怪的味道~”
“是哥哥的味道呢~”
“看吧，咯咯咯。”
“嫌土气的话就还给我。”
我一边把小学妹带来的便当分到盘子里一边抗着议，除此之外自然也做不了什么。
“才不要。”
小学妹翻了个身，做起鬼脸，接着又和妹妹说起了悄悄话，虽然我全听到就是了。
“待会儿借我一件内衣哦。”
妹妹则是‘穿的不舒服吗’的表情说着拉开了小学妹穿的四角裤。接着嘴巴张开，吃惊的点点头。
“是的呢。”
不明内情的人当然会听不懂，我自然知道是指什么，小学妹口中的内衣是特定的，毕竟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内裤给她穿吧，那要是被嫌弃了，可不单单是丢脸这么简单。所以现在的小学妹除了身上两件衣服，里面完全真空。亏她还那么毫无防备的和妹妹躺在沙发上嬉闹。
“大哥哥，记得把我的衣服洗干净哦。”
不多时，小学妹跪坐在沙发上，一边替妹妹梳理着头发，一边提醒道。
“你没有丢进洗衣机吗？”
“那个东西又不会自己转嘛，而且妈妈说机器没有手洗的干净。”
哇，真是个麻烦的家伙，有洗衣机给你服务就不错了。
“是这样的吗？”
这下就连妹妹都跟着歪起了脑袋。
“是的喔，所以我的衣服妈妈都会先手洗一遍。”
“唔……可是那样哥哥会累的。”
妹妹呢喃着，看向我的眼睛里满是渴望，看上去也想试试这种操作。
喂喂，千万别把我妹妹带沟里去啊。
但是面对这种表情的妹妹，我怎么也没办法拒绝。
“只此一次。”
感觉再如何扯下去我都是个输，所以就干干脆脆的妥协了。
“噢耶，大胜利！”
回应我的依旧是欠揍的表情。
外面的雨声依旧，绵绵无期，滴滴答答的敲打着玻璃，和妹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。嘛，算了，我为的不就是妹妹能够开心吗？这一个月的衣服就都用手洗吧。
毕竟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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